哈特公社的小众化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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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吴鹏    GrizzlyBearInstitute


【编者按】世界上的事情,终极的答案就在三句话里: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在今天的现实里,我们也在找寻昨天的踪迹,力图回到最初的原点。“公有制”,这个曾经对现实社会终极理想的乌托邦,发源地是德国。经过近百年的发展,已经和最初的理想有了很大的差距。而又有一群来自欧洲的小众人群,在数百年前开创了另一种形式的“公有制集体农庄形式”--哈特公社,至今留存于世,基本保持着创建之初的理想及运作方式,并散落在世界各地。灰熊研究院首席研究员张家卫教授、研究员吴鹏先生,为寻求“小众模式”的原始密码,实地探访加拿大的哈特公社,一种在世界上非常独特的组织形态,并撰写专稿探讨哈特公社。本公众号特别将两位研究员的沥心之作编辑成哈特公社的系列文章,分六期刊出,欢迎大家持续关注。


1. 哈特公社的历史

2. 哈特公社的思想基础

3. 哈特公社的今天

4. 哈特公社的实地探访

5. 哈特公社的思考和小众逻辑

6. 哈特公社的小众化生存


哈特公社的小众化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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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美大地上的生存的这个社群,无疑是一个异数。财富共有,全民就业,集体食堂,集体教育,平均分配……在这里的生活是如同教科书一般的共产主义生活。

作为一个群体,他们很富有,从拥有的农机设备以及土地数量可见一斑。事实上,哈特公社是农业市场上很强的一股力量。因为相对于一个普通农场主来说,一个公社无论在财力还是人力上都有很强的竞争力。比如在购买农地上,普通农场主都避免跟哈特公社正面竞争。

但是作为个体,他们相对清贫。多半穿着暗色调的衣服,男的穿衬衫、背带裤、黑帽子。服装是农庄里女裁缝做的;吃的虽然健康,但是简单;住的房子都是一样的,里面个性化的东西比较少;公社拥有汽车,当成员要外出看病的时候可以借用。他们不能随便出去旅游,要旅游的话也是要到有另外公社的地方。       

在对外经营上,他们并不保守。善于使用先进技术,如将计算机和GPS装在康拜因上,也是最早使用电脑来管理牲畜身份识别和喂养模式的,以及采用风力涡轮机。在对内管理上,他们坚守传统。哈特教派农庄有一套自己的教育系统,包括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从外面请老师来学习语言,幼儿园从两岁半到5岁,学习宗教知识、祈祷;5岁之后由外面来的老师教语言,学习英语和德语。15岁开始跟随长辈学习职业教育,比如干农活,修理机械,木匠等。

在对内管理上,他们坚守传统。哈特教派农庄有一套自己的教育系统,包括从幼儿园、小学到中学。从外面请老师来学习语言,幼儿园从两岁半到5岁,学习宗教知识、祈祷;5岁之后由外面来的老师教语言,学习英语和德语。15岁开始跟随长辈学习职业教育,比如干农活,修理机械,木匠等。

如果说以前他们的敌人是宗教迫害的话,那么现在他们的挑战则来自于人的欲望。互联网的介入,对外界的好奇心是维持向心力的敌人。他们并不禁止别人离开,但是离开了之后就没有生活上的保障,在这个环境下长大的人其实已经难以适应外面的生活,所以离开的比率并不高。

作为一个延续几百年的群体,他们是相当成功的。相比较于那些或者已经高度同化,或者已经被保护起来,实际上失去竞争力的原住民,他们在对外的交往和内部的平等之中看起来找到了一个平衡点。这个平衡点就是那个看起来很奇怪,但是实则大有深意的人数限制上。每一个哈特公社当人数超过150人的时候,就要分裂出去。普遍规模处在80到120人之间,20多户家庭。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而有这样的规定,但是它在保持哈特的特色上有着根本性的作用。

因为当人数规模扩大的时候,必然会带来管理上的成本高企。要么,决策过程太过复杂,要么人们之间形成分别心。大众和小众其实遵循的是不同的逻辑。很多在小众群体中可以通过言传身教,通过约定俗成的东西,在大众的尺度上会变形走样,对于这一点我们其实已经见得很多。

150人,在遗传学、社会学上被称之为邓巴数字。在经历了生物学、民俗学等多个学科的研究之后,学者们回应了一个非常根本的问题:人类应该维持多大生活群体的规模。这里不是在讨论城市的规模,或者是国家的规模,而是说一个人与另一个个体长时间保持见面关系的规模。生物学上的例证在这里不再赘述,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阅读《你需要多少朋友》一书。而他也提到,同样的规律也发生在商界,少于150人的公司可以在人际关系基础上高效运转,而一旦规模超过这一数量,就需要启动某种等级制度。

上个世纪社会学家认识到150-200人基本上是一个临界值,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有了企业法要规定普通公司的股东人数是200人的限制。这也回应了今天我们在讨论众筹过程中通常比较纠结的一个问题,众筹能不能突破200人。中国式众筹的提出者杨众筹的说法,想要突破200人界限的人做众筹动机不纯。因为要么他没有理解众筹不只是筹资,更是要筹人,而一旦人群规模过大,无论是维系认同,还是激活资源都将变得更为复杂。

从这个意义上讲,小众并非不如大众,它是一种不同的逻辑,不同的组织方式,是不同的层次。在一个小众的群体中,人还可以是他自己,而在一个大众群体中,大多数人都是被动的影响对象。

我们考察哈特公社,不是为了学习哈特公社的生活。相信今天已经习惯了繁华世界的人们,没有人会主动选择这样一个清教徒色彩的生活方式。我们关注的是他延续两百年发展背后的逻辑,以及对我们的启示——小众的群体以及小众群体的网络。

他们维系了一个小众的群体,有信仰,有节制,目标很明确。一个社群不超过150人,超过了之后自然分裂延伸。他们并不指望在规模上,在品牌上成为最强者,但是即便是最大的企业也并不能吞并他。他们建立起应对个体竞争者的优势,同时又保持了一种节奏轻松的健康生活。哈特公社并不寄希望于哪一位特别卓越的领导者带领他们取得辉煌的成功,但是也不会因为强势领导的离去而失去活力。

在这种生活/生产方式背后的小众逻辑,可以成为今天很多追求个性化生存之道的企业家们值得研究的对象。

什么是小众逻辑?如何建立起属于自己的小众群体?

对于企业来说,小众是一种新的竞争策略。在传统的面向大众市场的企业竞争来说,他们定位一个市场,树立品牌,通过传统媒体或者渠道到达消费者,最后完成销售的过程。这个过程中比拼实力,比拼财力,比拼速度,比拼产品,最后活下来的是强者,也是把性价比控制得最好的厂家。而小众是不一样的,它定位那些不满足于大众定位的市场,在某些方面追求极致,因此它一开始往往是不经济的。因此一些脱颖而出的小众品牌往往是发烧友做出来的,因为真的热爱所以愿意坚持更长时间,直到更多人认识。

在互联网时代,小众获得了更好的发展条件。因为它可以和它的核心用户形成更紧密的关联。瞄准小众市场的企业将遵循不同于以往的发展模式。它会依托圈层拓展的方式,去构筑起新的网络。小众是企业构筑新生态的方式。给项目形成一个外围生态,介于公司内部和完全局外人之间的圈子。这个圈子可以转化成为投资人,也可以成为客户,也可以帮助客户转化成为更紧密的合作伙伴。我觉得这种功能甚至比投融资功能还要更强一些。

对于个人来说,小众是拓展空间的新路径。社交网络正在以洪水之势淹没每个个体,理论上说我们链接很多人,按照六度理论的说法我们可以链接任何人。但是你到底需要多少朋友?什么才是你真正有效地社交空间?通过什么样的方式去维系你的社交空间、你的私人社交和工作社交?

小众正在提供一种新的思路和工具。它契合了这个时代的特征,我们正在被越来越细分的兴趣形成越来越多的俱乐部性质的社群。无论是户外,还是阅读,无论是绘画手工,还是马拉松等。什么是能够让你有归属感的社群,什么又是你能够从中建立真正有效社交的途径。而同时又保持一种理性的节制,保持一定的限制,反而能够强化真实的活力。当这个群体自然增长到界限的时候,分离出去。相互之间并不存在隶属关系,就像一张网络,都是节点,都是中心也都不是中心。

拥有一个属于你的小众部落,是进入互联网时代既能够保持一定的独立性,不至于完全被大众趣味淹没,找到与你同路人的一种理想路径,同时又是打开自己企业边界,探索新成长性的机会。而哈特公社的拓展方式则给小众部落的拓展方式打开了新的想象空间。


【后记】

哈特人用500年的坚守,创造了高度稳定的小众公社模式,并在经济上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而且在对一代一代的传承者培养上取得了成功,比如哈特人的德语教育就对传承他们的文化颇有成效。他们对新技术包括互联网有选择的接受和学习,并且有步骤的清醒接纳,历经发展和冲突,都没有改变哈特公社的内部结构和制度,令人震撼和赞叹。

当然,我们不能否认加拿大的多元文化政策在保护和鼓励少数群体保留自身文化中的作用,但是,哈特公社本身具有的特立独行和坚守品质应该是其成功的最重要因素。

在互联网高度发展的现代社会,这一小众的公社模式带给我们的思考和震撼无疑是巨大的,积极的去思考而不是简单的反对和质疑应该是当今世界知识人类的最起码认知和共识。小众部落的专程考察无疑是具有新时代意义的,因为已经有相当多的小众群体走在了我们前面,比如10年前的中国辽宁师范大学的王禹教授就专程前往考察并写出了《加拿大的哈特人公社:自愿隔离对多元文化政策的挑战》一文。哈特公社的未来新一代面临着越来越多的新技术和新思维的挑战,简单的靠自我思维和自闭社群是否可以保持继续的成功,未来还真的难以想象。在我们衷心祝愿哈特公社一路走好的同时,我们坚定的践行“小众不小,我们同行”的口号,积极的拥抱现代社会,奉献社会和他人,成就自己,幸福你我他!这是互联网时代新式的小众社群的必然选择,也是这个伟大时代的必然选择!

 

参考资料:1)哈特公社网站:HUTTERIANBRITHREN

                 2 ) 《加拿大的哈特人公社:自愿隔离对多元文化政策的挑战》王禹

                 3 )《HOLY BIBLE》